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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8 旧墟尘暖,灵泉魔蔓弄冰躯 (第26/46页)
的目光截然相反--在玄宗,所有人仰望她;在那一刻,所 有人想把她踩进泥里。但两种目光的本质是一样的:没有人在看"叶清寒"这个人, 他们看的是"天剑玄宗首席"或者"勾结魔物的妖女"。 一个符号,一个标签。 "记得。"她说。声音很平。 "那时候你打算自废修为。" "嗯。" "你现在还觉得那个决定是对的吗?" 叶清寒沉默了一阵。 碗底深处传来低沉的水声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。魔气随着水声的节奏微 微涨落,一呼一吸之间,她袖口的焦痕被雾气浸得颜色更深了。 "那时候觉得是对的。"她慢慢地说。"师门的规矩,门人的安危,宗门的声 誉……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。自废修为、以死谢罪,是我能想到的最'正确' 的做法。" "现在呢?"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 掌心有薄茧,是这半个月握剑磨出来的--跟在玄宗时的茧不同,那时候的 茧薄而均匀,是日复一日标准化练剑的产物;现在的茧厚薄不一,分布不规则, 是在疼痛与试错中反复调整握法、适应魔气冲击留下的痕迹。不整齐,不好看, 但每一块都是她自己挣出来的。 "现在觉得……那个决定太轻了。" 林澜微微侧目。 "不是说死不重要。"叶清寒的语速很慢,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心底捞。" 是觉得那时候的我,选择去死,并不是因为真的想保护谁。而是因为--不知道 除了死,还能怎么做。"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最厚的那块茧。 "玄宗教了我十七年怎么做一把好剑。锋利、笔直、不偏不倚。但没有教过 我,剑折了之后怎么办。" 风从碗壁上方灌下来,卷起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比 从前随意了许多--搁在玄宗时,她连发丝都不允许有一根是乱的。 "你拦住了我。"她偏头看向林澜,目光平静,但瞳孔深处有一层很薄的光。 "那时候我恨你。" "知道。" "现在不恨了。" "这个也知道。" 叶清寒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算笑,但那块肌rou的松弛方式和半年前不一样了-- 从前她的嘴角像是被细线缝住的,每一次上扬都需要刻意牵 隔绝。 叶清寒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--那天魔物潮涌来时,她分明站在最前 方,是距离魔物最近的人。但乱神散对她的影响却远比预想中小。她当时以为是 自身道心坚定,又或者是心楔与魔气的共鸣反而让她对致幻效果产生了抗性。 但如果脚下有一个隔绝阵呢? 如果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在她的脚下布置了一个阵法,隔绝了大部分乱 神散的侵蚀呢?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"……走吧。"她站起身,声音如常。"还有很长的路。" ----- 越往深处走,光越少。 不是照明石的问题--林澜掌心托着的那颗灵光石球始终维持着稳定的亮度, 但它能照亮的范围在缩小。光球投射出去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地吸走了, 从最初的五丈缩到三丈,再到两丈,最终只剩下一丈多的圆圈,勉强笼住两人的 身形。 圈外是浓稠的黑暗。 不是普通的暗。叶清寒用剑气试探过--一缕银白色的剑气射入黑暗中,走 了不到半丈就开始变暗、变短,像蜡烛被掐灭前最后的挣扎,然后无声地熄了。 魔气在吞噬光。 "浓度到多少了?"她问。 "我体感,大概是碗底简易阵内的四到五倍。"林澜把灵光石球往上抛了一寸, 又接住,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。"还在我能承受的范围。你呢?" 叶清寒活动了一下右肩。肩井xue的位置传来隐隐的酸胀,但没有刺痛--半 个月的反复冲刷让那处新生的经脉壁已经足够结实,这个浓度的魔气尚不构成威 胁。 "还行。" 两人继续前行。 甬道的结构从人工开凿逐渐过渡为天然溶洞。墙壁不再平整,变成了凹凸嶙 峋的钟乳岩面,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黑色薄膜。林澜伸手触了一下--不是苔 藓,也不是菌毯,质感更接近凝固的油脂,手指按上去会微微陷下去,松开后缓 慢回弹,指腹上留下一层细腻的黑色粉末。 他凑到鼻前闻了闻。 铁锈、朽木、还有一丝极淡的甜。和碗底闻到的味道一样,但浓郁了十倍不 止。 "这东西是魔气的凝聚态。"他把手指上的黑粉搓掉,在裤腿上蹭了两下。" 浓度高到一定程度,魔气会从气态析出固态沉积物,附着在有机或无机表面上。 我师尊的手札里提过。" "析出的条件是什么?" "浓度临界加上足够长的时间。"林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穹壁。黑色薄膜在那 里更厚,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倒垂的钟乳状结构,像黑色的冰凌。"这一层沉积 至少积累了几十年。也就是说--" "这条路在秘境封闭之前就已经暴露在高浓度魔气中了。"叶清寒接上了他的 话。 "对。泉眼的魔气不是最近才开始外溢的。它一直在渗,只是被木心压制在 一个极低的速率。我把木心取走之后,相当于拔掉了塞子。" 叶清寒没有说话。 这个事实不需要评论。木心是他必须取的,不取就没有对抗赵家的资本。取 了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,只能事后补救。这就是修仙界的逻辑--永远没有两全 的选择,只有代价大小的区别。 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。 坡度不大,但持续向下,每走十步大约下降一尺。空气变得更加湿重,呼吸 时能感觉到细微的水珠附着在鼻腔内壁上。温度也在变化,开始越来越高。从甬 道入口处的阴凉,到此刻隐约的温热,像走进了一只巨兽的喉管,越深处越接近 它的体温。 林澜忽然放慢了脚步。 叶清寒立刻跟着停下,右手搭上剑柄。 "听。"他说。 她屏住呼吸,凝神去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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